今天是升高中报名的日子。我穿上了粉红色的衣裙，用发带在辫子上打了蝴蝶结。
这是我熟悉的校园。
小时候，外公外婆工作和生活在这里。我曾拎着只有一只儿朵的毛线兔在走道里、水池边、花圃中、操场上荡来荡去。那时我眼中的教学楼庞大可称壮观。有一次在高中楼里迷路了，找不到出口，在楼层里转悠，大哥哥大姐姐从窗户里探出头对我笑，逗我玩。
我在这里读完了初中。在那些嘻嘻哈哈，热闹着过完的午自习上，我有时出神地看对面高中教室的学长安静地自习。希望某一天，我坐到那里。
我行走在校园长长的走道里，头顶的天空被两旁的香樟木树冠遮去。阳光钻过树叶的间隙，落到地上，晃着。
高一新生的名单，被贴在黑板上。
9班，43号，席捷。
哎,9班啊?我虽然是个唯物主义者，可是被排在靠后的班级，感觉总归不是那么好。
在交费的办公点，我的名字……“9班，43号，雷艾。”我记得她是在1班的啊。我再查，果然，这里我的名字对应“1班，43号”。
在去所在班级教室报到时，我走向了1班。班主任坐在讲台后。淡蓝色的衬衫T恤，金黄底色、淡绿斜纹的领带，金边眼镜。他笑容温雅，有风度，又很亲切。
我是43号，席捷。
是43号吗？43号是雷艾，她已经报到过了。班主任指着名单，微笑。
我也稍微笑一下。
有点涩，我走出了1班。原来我最后还是不能在这个，我第一眼看到它、第一步走进它时便感觉到它将有的热力的集体中了。等待我的9班，它是怎样的？在遗憾和一点期待中，我慢慢地走。
9班，班主任有外婆般慈祥的笑容，已经见面同学看起来好像幽默大师。可是我高兴不起来，偷偷地，我抹了下眼角。
在离开教室，准备回家的一刻，我恍惚看到了清爽的淡蓝和亮丽的金色。
席捷，是排名单时出了差错。去1班吧。自己找个位子坐吧。迎面的风好凉爽，我的衣群和发带在起舞。这种就是梦境中的感觉吧。
一步，一步，一步……我走近1班，轻轻牵动嘴角，微笑起来，然后又笑得更加晴朗。当笑容最灿烂的一刻，我真的走进了1班。
我是最后一个来到这个集体的，带着笑容、热爱和感动的每一步。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此刻，它的到来自然、有点艰难、有点意外。
[以上记于2000年8月20日]
每当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我总是觉得它是一部不怎么惊险的历险记。而我就是那个因为屡受阻碍，在岔路口来来回回，终又遇到幸运女神，被带到幸福园的涉路者。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看到了我们有活力、有凝聚力、有实力的1班。
我们有极具个人魅力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Mr Lee。讲中文的他如此温文尔雅，讲英语时的他有又如此激情让人震撼。
还有富有个性特色的同学们：超级水星女模，吉可思；排球王子，鲁国庆；文学天才，金悦；星际网络踪迹监，何黎北……
特别要提的是，后来雷艾成了我的同桌！
二、行走·唱着歌
这一节是那些我们一起唱着歌走过的日子的记录。
高一的体育活动课，对我而言是行走中的音乐课。我会和雷艾、丁非一起，在操场上绕着圈，唱着歌。我们走过球场，在跑道，从一个夏天，唱过秋天、冬天和春天，又到第二个夏天。和声里有丁非的明媚、雷艾的甜美和我的平静。
唱歌的时候，我常常牵着她们的手，抬头仰望天空。我们一起感受歌声里夏季凉爽的风，秋季的生命力，冬季的温暖，还有春季的收获。我的心总是浮动，告诉我，时时刻刻，我们三个人一起唱着同样的歌，踏着同样的步伐，幸福。
我知道了融入。不管在哪里，有一个小小的群体可以融入，便不会孤独。
“一样的球场和绿地，人群慢慢的聚集，摊开我和你那段记忆，晒干很寂寞的心情。”不管自己曾经被孤立了，或者从一个温暖的群体里离开。而就在我们一起唱着歌的时刻，我紧紧握住她们的手。我知道，在这个没有终点，也没有支路的跑道，我们可以一直走，一直走下去。
我为我、雷艾和丁非一起唱歌的自己播放一首主题曲——《河堤》[锦绣的“三温暖”]。
“午后又下了一场雨，城市暂时很干净。趁难得有的好空气，漫步到我们的河堤。一样的球场和绿地，……”
升高二分班后，我们三个到了不同的班级。学校又迁新址。
我们不再有那样的午后和歌唱。可是每当我一个人走在校园的时候，耳边总是荡漾着我们温暖的和声，脚步变得轻捷。
写到这里，接到了雷艾的电话。27号去参加她的生日午会，我们再一起唱歌。
[以上记于2003年7月23号]
副篇·哼着歌
我常常哼着不成曲的调调[比较幽雅的称法是“无题”]。有一些是随兴编出的melody，还有的是我喜欢的曲子的关东煮。
最近我不停不停地哼着variations on the kanon。初次听到，是在《我的野蛮女友》中，全知贤在全校演出时弹这一曲。第二次是在一部美国片的序幕部分，男主角开着飞机在天空滑翔的背景音乐。我喜欢听飞机飞翔时的轰鸣，我爱上了为它铺景的votk。
[以上记于2003年7月24号]
不止和雷艾，和丁非一起的日子，也不单是后来有合唱比赛和音乐课的日子，我们在唱歌。其实我们所走过的每一天，都是唱着歌度过的。
今天，此刻，我也是如此。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首唱不完的歌，在歌声里有对从前的回忆，有对现在的珍惜，还有对未来的期待和渴望。
明天的此刻，我依然在歌唱，和小艾，和非非一起，在没有终点的明天，一直，一直唱下去……
三、漂流·九曲溪之晨
此刻，望着手机屏幕的我已经泪流满面。耳机里反反复复播放着tears over shetland。这一曲里，有着狂风暴雨后寂寞的平静。流着泪的我也依然平静。就像和小艾、非非一起唱歌时，我的声音一样。然而，我不寂寞，洋发来的短信不断跳出屏幕，告诉我，他会一直倾听我。我想，一公里以外的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坐在窗口，面朝对方的方向，等待新的短信。我想要告诉他，谢谢你的倾听和守候。我的泪水和我一起，开始微笑。相信。悲伤的情绪，会随之漂流而去。而后，我会安静地躺下，梦回我们在九曲溪漂流的清晨。
[以上记于2003年7月30日]
公共汽车行驶在山间的公路上。乘了一夜火车后的疲惫，在凉爽、清新的空气里渐渐散去。
今天终于来到了武夷山。这是我所来到的第一座真正的山。我从小生长在河网如织的水乡，对山的概念很模糊。初见山里有云，云里有山，山中有村镇，人居山中之景，便觉得，原来，山……好大。
当车驶在架在两峰之间的桥上，我看到了桥下淌着的河流。水声覆盖了tears over shetland的乐声，涌进我的耳朵，令我激动不已。我回头看坐在我后排，已经睡去的洋。在他的梦里。是不是也有河水淌过岩石时清亮的声响呢。
那条河就是九曲溪。
竹排漂流九曲溪，是我们武夷山之旅的第一项。
同行五人，坐上竹排。排夫一声调子，竹篙点岸，竹排随流而下。
我和洋坐在最后的两个位子。清澈的溪水碰击我们的双脚，冰凉。凉风抚着我们的面庞，吹起额前的发丝。排夫悠悠的歌谣荡开我的心湖。碧水丹山之间，我们在时光里漂流，沉静。在溪流拐弯的地方，水流湍急，水声强烈地撞击我的鼓膜，格外忧郁。此时，我们，大家，坐在同一张竹排，看同样的风景，这样的相聚，却还是为了分别。你会记得这一次旅行吗，特别是我们这样认真地坐在一起，漂流的经历？我是会的。我也曾如此确定地想或写——我一定永远记得……可是，一恍神，原本以为难以忘怀的点滴，竟然真的想不起来了。
洋，我最亲爱的朋友，我想着，我们的手正紧紧握在一起。我始终相信，水是恒久的事物，他的声音有不一样的力量，可以让我们学会记得。从第一次背着书包上学的那天起，我们就这样握着手，一起上下学一起去远足。分别了六年，我们再次握手，更为有力和坚定。
竹排笔直流向下一弯道。流水轻轻地拂过脚掌。水声柔和，像是我的翅膀，带我飞翔在九曲溪之晨，最清澈的天空。
那些已经流去的弯直，像是我们已逝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正漂向下一站，而它也向我们流过来。
洋，我最亲爱的朋友，我们各自要去的城市，虽然不会有如此清的天与澈的河流。请你闭上眼睛，你会听到九曲溪流水的声音，看到武夷最蓝的天空，感觉到我紧握的手，还有，水推船行的动力。
……
[以上记于2003年7月8日]
还在念小学的时候，我和洋在阅览室看到了武夷山的介绍。精美的图文让我们在同一刻发出了感叹。
7月8日的旅行是我们之前7年的梦想。
[以上记于2003年7月31日]
四、独自快乐?在破废的码头
这一篇很短，也有点乱。
今天，和我同去考试的miss bai一次就通过考试后，喜极而泣，拥抱我：“小席，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考出来的了。总算，总算……”可能在更多人眼里，这个平日出题考学生的老师，自己参加考试竟如此情绪话。
有时候，快乐是无法分享的，我会这么想。他人不总能理解自己的快乐所在。所以我独自快乐，sometimes。
那个留下我的最多的一个人的快乐的地方，是城西一个破废已久的码头。
第一次去，是在高二迁新校后的一个午间，丁非带我的。
绕过区区折折的小巷，穿过狭窄阴暗的弄堂。我第一眼看到它时，只讲了两个字：灵来。然后戆一样开心的笑。笑到非非看见我也笑。
这是乐土，我想。又觉得奇怪。
神游……
“等你 爱?? ?? ?? ???”
听到非非在我背后唱到头顶的篷都要飞跑了，我觉得自己也要飞了，快乐和我一起。
有时候，快乐是无法分享的，我会这么想。自己不总能解释清楚自己的快乐所在。所以我独自快乐，在废弃的码头。
就这样，我开始依恋这个码头。它在我不快乐的时候快乐起来，快乐的时候笑起来，感动不了别人的时候独自快乐。
码头的北面是我们的新校园。南边临水。顶篷高而宽大，岁月已经将它化成布着镂空的网，风过时，松了螺丝的一角，papa地击打支撑它的钢架。篷下的场地，绿的夺目的青草，长过脚踝。木质的登仓板，已经是黑色的了却还坚固。立在板伸向水中的一端，看水在脚下流过，感觉是自己在水上漂。就是……漂流感。
那里老早没有船行过了，附近水域浮着生活垃圾，唯有码头前的水还保持干净。
就写到这里了。
这一篇很短，也有点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