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TV游戏空前繁荣、笑傲江湖,《最终幻想》系列可谓其中表率,当然此系列的音乐也为玩家所津津乐道。那些契合游戏情境、节奏多变的曼妙乐章不提,单单是王菲的一曲《Eyes On Me》就不知倾倒多少玩家,俨然透露出一股直逼《My Heart Will Go On》的王者之气。某日端坐家中,我闭目凝神细细聆听着一张《最终幻想钢琴曲集》的时候,自己所经历过的几段情节各异、分属不同时代然而又存在着某种程度联系的场景便会奇妙地突破时空阻隔而一同涌向心头,让我顿时百感交集。日本游戏中TV大作不胜枚举,音乐宝库也光华四溢:PC作品相对影响力较弱,所以音乐的认知度也低一些。
日本游戏音乐中我最推崇的是那种名为“实时创作“的手法,这在素以制作严谨、精益求精的大牌日本游戏厂商中可谓屡见不鲜。这其中最典型的代表要数世嘉的《铁甲飞龙Ⅰ、Ⅱ》了(在PC上也早就有了移植版)。音乐创作者并非根据某个既定的主题按部就班地写出一段段的旋律来,而是当整款游戏的其他部分全都完成了以后,在自己完全亲身经历一遍游戏的过程中创作出来的。这样无疑使得游戏的音乐具有更为鲜活的生命力,不但契合着游戏场景、剧情、色彩等变化而产生的意境,也契合音乐创作者在游戏过程中情感变幻、喜怒哀乐的心境。我认为这是游戏音乐创作目前的最高境界,最容易激发灵感,也是使得音乐最贴切于游戏、二者浑然天成的必由之途。想像一下在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随着场景更迭和剧情的张弛,游戏的交响乐也随之跌宕起伏,时而振聋发聩、直指人心,时而温柔若水、无限旖妮。某一个场景中天空漫漫飘落着粉红色的花瓣雨,而音乐也从前一关紧张激烈的节奏中突然缓和下来,旋律如田园诗一般拨动着你的心弦。随着关底BOSS的即将来临,一声响亮的圆号似乎预示着不祥之兆,随即音乐忽地黯淡下来,似乎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彩,然后BOSS出现了,一段由弦乐和打击乐组成的快节奏旋律便骤然响起,平添了玩家的紧张感受。实时创作的魅力就是这样,使得音乐创作者与玩家之间经由游戏过程这一桥梁达到了心灵上的交流,有许多在音乐方面深受好评的作品就是采用了实时创作的手法,辅之以音乐创作者功力,使游戏的整体艺术感染力达到一个更高的境界。
日本游戏音乐处于一个极其开放的国际大环境中,因此受到世界各地的不同音乐元素的碰撞交融并最终为我所用,更显日式音乐的东西方兼收并蓄的缤纷多彩。日本玩家的鉴赏力之高是与日本游戏制作大师的艺术功力齐头并进的。在日本有定期的游戏音乐交响乐演奏欣赏会和游戏音乐大赏(评奖),这就造就出大量优秀的作品。
一些节奏明快的FTG、ACT和RAC中,重金属风格的摇滚乐是理所当然的首选。比如《魂之利刃》中的MTV,以电影式的开场白发端,随即旋律极速地切换到那种令人激情四溢的“回旋舞”中,而荧屏也展现出由各主角参与的惊险镜头片断,完全达到了让人目不暇接、心跳加速的效果。无独有偶,《鬼舞者II》中同样是节奏极快的歌曲,没有什么优美的旋律,在飞驰而过的感觉中隐隐透出与游戏恐怖主题遥相呼应的寒意。画面中也全是“金城武”挥舞大刀力劈妖魔鬼怪的“凄美”镜头,如此则让玩家印象深刻、过目不忘。一些超大作级的RAC如《山脊赛车》系列和《GT赛车》系列中,贯彻游戏始终的同样是节奏明快、或轻或重的摇滚乐,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美感,完全可视为对游戏氛围和玩家体验予以烘托的“背景音乐”。 相比之下,另一些作品则以旋律优美、琅琅上口的乐曲制胜。比如《最终幻想VIII、IX、X》这三部作品中的主题乐曲,完全可以作为某一张专辑的主打歌。它们气韵流动,与贯穿全作的各段旋律遥相呼应,在大气之余不失通俗与活泼,实为值得珍藏与借鉴的罕有佳作。以前听到《异度装甲》中的一首主题曲,旋律则全然是另一番风格:高亢、激昂、充满激情。毫无疑问,音乐是为整体剧情服务的,正因为《异度装甲》中的儿女情长比《最终幻想》系列要少得多,所以主题曲风格的徊然相应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由此可以看出日本游戏制作者的专业态度,不仅画面要进行“原画设定”,音乐基调的选择同样是处心积虑的,不愧其TV游戏龙头板块的地位。
优秀的音乐能毫无阻碍地深入你的内心深处,时而如同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你的紧张与焦虑,使你心平气和,复归于理性;时而又象一团熊熊烈火,刹那间点燃了你的激情,使你产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游戏冲动,或者是身为自己所扮演的游戏主人公而萌发出强烈的使命感与责任感来。在调动情绪、渲染色彩方面,日本游戏音乐的造诣在我看来堪称一流,将东方的含蓄内敛与西方的热情奔放水乳交融,这其中最典型的例子要数《樱大战》系列的音乐。这个超著名的游戏系列所表现的音乐元素,主体是日本的歌舞伎文化,但作品中一些女主角的设定也有不少西欧化的倾向,比如《巴黎的燃情岁月》则更将舞台放到了异国他乡。这对制作者的挑战是不言而喻的。结果呢?这个系列的作品其音乐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在游戏史上的地位十分突出,这就是东西方音乐元素完美融合的产物。明快清新、活泼积极的主题曲与柔情似水的插曲相得益彰,日式民谣与欧式旋律对比鲜明,这使得《樱大战》系列的音乐具有非常独特的被认同感。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以生死相许”,爱情在文学、音乐、电影、绘画。。。在哪里都是不会错的。日本游戏音乐的煽情能力堪称一绝。我无法不想起《超时空要塞-可曾记得爱》这部典型的作品。它似乎将大俗与大雅共冶于一炉,在通俗上口的旋律中却又体现出一种优雅的意境,恰如同《仙剑奇侠传》中的那些MIDI一般让人感怀。在表现爱情主题方面,日本游戏音乐非常注意配器,通过丰富的乐器变化表现出情绪与音乐色调的细腻改变。而另类主题在日本游戏大师手中更显驾轻就熟。比如著名的《恶魔城》系列作品的音乐就堪称经典。对于游戏本身而言,在见多识广的老玩家眼中不过如此。但加上音乐后氛围便全然不同了:那种阴郁、逼仄,充满灰色色调的音乐仿佛具有魔力一般紧紧攫住玩家的心灵。同样是“优美”的旋律,《恶魔城》所体现的却是与《最终幻想》、《浪漫SAGA》等截然不同的意境和氛围。这使我们不得不佩服日本制作大师的拿捏准确和他们超群的音乐领悟力。
日本音乐的类型不拘一格:交响乐、摇滚、蓝调、New Age、POP。。。每个类型都可以找到优秀的注脚,而且与游戏本身契合密切。归根到底,游戏音乐是为游戏服务的,虽然某些特别出挑的佳作单独欣赏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但毕竟完美诠释作品意境、烘托主题的音乐才是成功的创作产物。音乐是游戏的标签,是一种形象的认定,这方面整体而言,日本游戏比欧美作品要细腻丰富得多了,或许这就是亚洲人独特的禀赋吧。
后记:
我不禁联想到以前玩的一些原创或改编的中文RPG,这其中的音乐一听就知道是事先编好的,仅仅是一段段曲子而已,与游戏的剧情和场景等根本构不成联系,而是由于是一段接着一段播放的,玩家在游戏过程中会突然感到音乐节奏变换,有时在与强敌厮杀的最紧要关头,音乐却突然温情脉脉起来仿佛是要瓦解你的战斗力,而有时明明是一场感情戏,音乐却会忽然不合时宜起激越起来,显得十分突兀。这种音乐创作态度带给我们的感觉就好象是在快餐店里吃饭听背景音乐那样由不得你。这种情况反映的是一种标准的懒汉哲学,现在我还能在不少的游戏,特别是中文RPG作品中找到它们。我认为,它至少反映出制作者态度的不严谨以及艺术功力整体而言的低下,我个人而言是不会愿意去深入尝试此类游戏的。



